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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光荣的辞典中,找不到她的名字。她几次选择离开,却总是阴差阳错地留下,并立下战功。等她下决心大干一次,结果得到的却是离队通知书。
定音之锤 张越红在雅典奥运女排决赛中拿下赛点的重扣。她本希望能在家门口再来这么一下。
2006年12月22日,天津市人民体育馆第二贵宾厅,临时转会至天津队三个月的张越红被队伍夺冠的喜悦感染着,但她的心情还是忐忑的,因为一位特殊的客人要来了。
这个人便是中国女排主教练陈忠和。当天女排联赛颁奖典礼的庆功会,成了这位带着闽南口音的中年人的点评会:“薛明,你进步大,但力量还要加强。你要给我训练计划,每天汇报!”
“魏秋月,你前两局的调度像梦游。作为一名二传,出现这种情况不应该。”“李娟……”
10分钟后,对象轮到了张越红。陈忠和神秘地从随身袋子中拿出一款红色手机,诺基亚最新款的,递到张越红手上。还没有等大家反应过来,陈忠和便赶走所有人,开始了与张越红20分钟的对话。
“越红,这次表现很好,帮助天津队夺冠,恭喜你!”“陈导您别安慰我。我昨天就知道落选新一届女排大名单的消息了。”还没等对方客套完毕,张越红先哭了。
陈忠和显得手足无措。他一边拿起面巾纸,一边奇怪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名单还没公布呢,并不是没有机会了。”“您别解释了,我理解,毕竟2008年是奥运年,有些队员需要重点培养。您没有那么多精力,看那么多人。”
“干了这么多年,只要有机会就想搏一下,大家的心态都一样的,更何况2008年是在北京,意义不同啊。你的能力和经验,大家还是认可的。”
“陈导,我知道您也挺难受的。但这么多年的坎坷,我都过来了。我做好了准备!雅典奥运会后,队伍进行了调整,以年轻队员为主,我在队里其实挺压新人的。2006年您给了我机会,但我表现不够好,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不要这么说,你在,能帮助新人成长!”“不过说实话,站在雅典奥运会领奖台的那一刻,我就希望能再来一次北京奥运会。要不早就退役了。这么多年我坚持下来,特别是2005、2006年一直在地方队训练、比赛,为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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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新一届中国女排集训名单在京出炉。张越红进入了19人大名单,但她和宋妮娜、陈瑶、李珊和张娜不参加集训。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只是个安慰,她这次真的要跟北京奥运会说拜拜了。
有数万网友自发为她的落选鸣不平。有网友甚至对陈忠和送手机之举充满了猜测和演绎。其中一条是:“手机手机,不要放手,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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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 机会对于张越红来说,总是一个很奢侈的词汇。
机会对于张越红来说,总是一个很奢侈的词汇。
1989年,14岁的她在沈阳市179中读初二,除了1.72米的身高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外,其他都很普通。父亲经商,母亲是单位的一般职工,之前家里没人跟体育沾过边。
“我去市体校试训时,其他人都打过很多年排球了,有的甚至可能七八岁就开始练了。但我,却一点点从头开始学。”张越红回忆。在沈阳市体校,张越红练了不到一年就进了辽宁省体校,她的身高也疯长了8厘米。但之后,张越红的身高再也没长过。
“我身高报的是1.82米,其实也就1.80米。国家队其他几个主攻手,李娟1.87米、杨昊1.83米、王一梅1.91米。俄罗斯队的那个主攻加莫娃,身高更是达到了2.04米。”
但出色的弹跳能力绝对值得她自豪:扣球高度3.24米、拦网高度3.22米。即便是比张越红高了20厘米的加莫娃,扣球高度也只有3.21米,拦网3.10米。“如果没有弹跳,我打不到现在。”在中国女排的历届队员中,除了铁榔头郎平之外,弹跳力最强的就是她了。
但仅靠弹跳,是无法在强手如林的主攻阵容立足的。张越红开始修炼自己的绝活。她苦练力量,将球砸在对方场地上砰砰作响,同时修正一些小斜线扣球等动作。
她开始为人们所重视。1993年底,她入选辽宁女排,很快打上了主攻手位置。她开始有了国家队的梦。
但这个梦看起来并不容易实现。1995年全国锦标赛时,张越红和诸韵颖、周苏红各自在主攻、二传和副攻的位置靠前,但两年后,诸韵颖、周苏红先后进入国家队,她却始终没有接到通知单。
2000年,胡进的国家队大名单中,第一次出现了她的名字。但在出征悉尼前一刻,她又落选了。这时的张越红已经25岁了。“我很清楚,我到国家队只能是走走过场,不可能有机会参加奥运会。果不其然,4个月后,我便被调整了。”
来自队内人士的解释是,当时有教练认为,张越红虽然弹跳和攻击力强,但防守不好,一传和身高一般。
这次落选,也让张越红多次躲在宿舍里洒泪。现在,她如此看待自己的第一次国手日子,“我接触排球晚,所以没能入选国家队。2000年进入国家队,发现自己的确有差距。那时我真觉得,这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入选国家队了,心里很难受。”
但真正让张越红有退役的打算的,是在2001年九运会后。辽宁队开始培养年轻队员,张越红在队里已经打不上主力。“我第一次有了退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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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越红认为无望的时候,命运又跟她开了一次玩笑,2001年,新接手中国女排主教练的陈忠和,对是年联赛扣球第一的她抛来了橄榄枝。
“我动摇过很多次,也想过放弃。但每次想放弃,又让我看到希望。”
自己为何被选上?张越红说:“可能是我进攻方面比较突出。当时国内主攻的现状,是孙玥等一大批主攻退役,而国内新鲜血液没有补充上来。我的年龄虽然有些偏大,但我的技术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国家队的主攻,大部分出自辽宁,张越红将自己和杨昊、楚金玲和王一梅称为“三代人”。
张越红暂时放掉了退役的想法。但由于在辽宁队打不上球,为保持状态,张越红决定出国打球,这一决定也得到了陈忠和的认可。
同“辽”们 国家女排主攻多出自辽宁,张越红(右一)将自己和同乡杨昊(右二)、王一梅(左二)称为“三代人”。
2002年10月,张越红到了法国,在那里打了7个多月。
在这个由华人方岩做教练的戛纳俱乐部里,从扣球到拦网以及基本体能训练,张越红每天的训练强度,要大大超过欧洲队员。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张越红所在的俱乐部依次拿下了法国杯冠军、欧洲杯冠军、欧洲甲A冠军,创造了这个俱乐部的历史最佳成绩。
巧合的是,张越红代表戛纳打欧洲杯决赛时,对手几乎就是雅典奥运会决战的那支俄罗斯队。“当时俄罗斯的俱乐部就是由俄罗斯咆哮主帅卡尔波利带队,场上队员也几乎是俄罗斯国家队的阵容。而我们也是落后两局,我也是在第二局才上场,最终同样反败为胜获得了欧洲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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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归来之后,张越红过了一段飘的日子。2003年女排世界杯后,她转会到北京仙灵骨葆女排,但在整个赛季中受右肘伤势的牵连,她表现一般。但为了进国家队,张越红隐瞒了伤情,没有接受医嘱去动手术。而在国家队近似严酷的集训中,她带着一条伤臂坚持了下来。其间,张越红的训练表现一般,不仅令主教练陈忠和一度产生了动摇,就连她自己也对自己参加奥运会的前景产生了疑问。好在陈忠和没有放弃她,她最终以替补的身份出现在雅典赛场。
“奥运会开始后,陈导找我谈过话,让我做好充分准备,随时上场。但小组赛、复赛队伍打得很好很顺,所以也没有机会。”打到半决赛时,张越红的心基本上也凉得差不多了。
2004年8月28日,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中国队先是0比2落后,然后将比分追至2比2平。决胜局最后关头中国队14比12领先,只差一分!陈忠和叫了一个暂停,布置的战术是快攻作掩护,球直接起到四号位。比赛重新开始后,二传交来一个标准球,张越红从界外助跑高跃,但她的高点时间差扣球被防守能力惊人的俄罗斯队救起。双方又僵持了好几个来回,直到张越红又接到冯坤传球,最后一扣将球扣死,将中国女排送上了冠军宝座。
现在想来,张越红认为自己那历史性的一扣,不过是“在合适的时间,在应该的地方、扣了一个应该扣的球”。“自己连续扣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跳得高,最后那次扣球在看见皮球砸在地板上之后才感觉到身体缓缓地下降,我高举着手臂。没等我扑向队友,队友们已经紧紧地把我拥在了怀里。”
晚婚之喜 张越红与丈夫葛勇在登记整整50个月后才举行婚礼,不过当新娘的身份已是奥运冠军。
随后,她高举着缠满护肘和绷带的右臂,拼命击打地板的动作,也同样注入人们的脑海里。“当时上场眼睛都红了,那还想得起疼啊。能夺取奥运会金牌,这条胳膊就算是抡废了也值!”
对于给予她机会的陈忠和,她内心也充满感激。“陈导非常敬业认真。具体到对每个队员、球队整体、其他队伍的分析,他事先都做得特别细。在训练场上他特别严格,根本看不到笑容。但一出了训练场,就像变了个人。刚开始组队时训练特别累,很多人练不下去,都哭了。”
这段经历也给张越红带来了美好回忆。
“2000年时陈导就是胡进主教练的副手。记得刚接触他时,有时候我们听不懂他那闽南腔的普通话。我们说的话,有时他也听不懂。训练急了,闽南话里那句骂人的口头禅就会在场上响起。现在他普通话当然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也逐渐适应了。”
对于目前的这支女排,张越红认为,“陈导的执教风格是崇尚全面,突出一些个人特点。上个周期以快变为主,这一个周期副攻起用双塔,用高大的副攻,用像王一梅这样比较有实力的强攻。赵蕊蕊这几年没参加比赛,但一直都跟国家队一起训练,对赛场很了解。在心理各方面都比较成熟,技术也好。徐云丽比较年轻,但新队员有新队员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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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上容易兴奋的张越红,日常生活里很好静。陈忠和在《笑对人生》一书中也说她:“在中国女排的姑娘当中,张越红的性格相对比较内向。平常她喜欢看看书,有一阵子也迷上了上网。”
张越红坦言,她也就看看通俗类小说,那些大部头的名著,她看不下去。“有印象的也就是世界名著《飘》。其他都看不太懂,记人名也费劲,慢慢就不看了。对我来说,看书是为了更好地休息。”
但这个女子也不可能总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1997年10月,几个辽宁排球界的年轻人在沈阳一家小酒店聚会。这天“做东”的是新婚不久的辽宁排球手刘育新与李志波,客人则是23岁的辽宁女子排球队队长张越红,和刚从辽宁体院排球专业毕业不久分配到机关工作的身高1.90米的葛勇。前不久这对新婚夫妇结婚的时候,他们分别作为男方、女方的朋友来帮忙。那次的安排更像是刻意的,因为主人知道他俩都没谈朋友。
2000年8月中旬,张越红与葛勇在沈阳大东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并准备在两个月后的10月份举办婚礼。但之后由于训练和比赛,婚礼一推再推,直到 2004年10月,在领证四年之后,两人才正式举办婚礼。谈起聚少离多的日子,张越红说,“在国家队那几年,我们一年见面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这一点葛勇也同意, “ 要孩子的事我们计划好多年了,但日程表定不准。我今年三十六,同学的孩子都上学了。以前跟她一起打球的大杨,女儿都到体校了。她还在这打,你说这球打得有啥劲。她管人家叫杨姐,人家女儿管她叫张姐,这辈分都论不清了。也该退了,如果辽宁队需要,我们就再坚持坚持。”
张越红现在在辽宁女排是队员兼教练。
“近期我还会跟队伍一起训练,希望再坚持一下,有机会就抓住。还没想什么时候要孩子,只想尽快完成学业。”2006年,张越红到东北大学读研究生,社会体育学专业,但都没怎么上过课。
“我设定的都是短期目标,一步一步实现,没想过太远。即便将来退役了,我也不会离开体育,对排球感情还是很深。”
说话风趣幽默的葛勇说:“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年龄大了,该退就退了,不管干什么职业,道理都一样。我们这个小家庭也需要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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