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Greg Nelson/SI

    追寻安德烈·基里连科的人生轨迹，你极有可能得出如下结论：做安德烈·基里连科真好。他坐镇的球队—犹他爵士目前战绩9胜5负，位居西北分区第一。他手握天价合同，过去两个赛季已有2300万美元进账，余下四年合同更是价值6300万美元。身为祖国的全民偶像，他手执国旗，率领俄罗斯兵团现身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他成功俘获俄罗斯流行天后的芳心，一位深受上帝恩宠，美貌与头脑并俱的金发美人。她允许丈夫一年有一次越轨行为（倒不是因为基里连科有此色心）。正如他们所说，人生如梦。

    问题是，人生并非只有甜美的梦境。事实如此。七年来，AK47和主帅杰里·斯隆的关系远不是坎坷可以形容。2007年一场季后赛失利之后，基里连科面对镜头当众洒泪。以合同威胁球队，负气返回俄罗斯，他一度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再加之两年来状态持续下滑。

    “有时候，事情变得很棘手，”27岁的基里连科如此感慨。

     眼看AK47就要哑火，不料一次意想不到的“降级”拯救了他。爵士第六人马特·哈普林赛季前接受脚踝手术，替补实力成为主帅斯隆忧虑所在，因此他将C.J.迈尔斯推向首发小前锋，转而让基里连科担任替补。

    “我们需要有人保证板凳深度，”斯隆说。“安德烈做到了。我是否认为他愿意首发出场？当然。不过他的替补角色扮演得相当出色。”

    作为NBA身价最高的替补球员，基里连科的表现大有冲击职业生涯巅峰的势头。截止到周六，他场均砍下13.8分，6.3个篮板，1.7个抢断，比起前两个赛季担任主力时的数据有了大幅提高（9.7分，4.7个篮板，1.1个抢断）。

    雄踞主力阵容时，他不过是个面面俱到的小前锋。沦落为替补之后，他打过中锋之外的所有位置，为球队在场上频频制造机会。过人的控球技术使他可以发动快攻，敏捷的身手让他在篮下威力惊人。上周，爵士连屠太阳和雄鹿，基里连科两场比赛场均拿下17.5分和7个篮板。击败灰熊一役，他又贡献了10次助攻。

    “坐在板凳席上，我可以掌握比赛的节奏，”他说。“我更像是个分析家。我喜欢观察球员在场上的站位。等到我上场的时候，对手们往往已经疲惫不堪，而我却体力充沛。”

    进攻虽然有待改进，AK47的防守却从未退步。凭借7尺4的臂展以及过人的反应能力，基里连科可以毫不费力地封盖，即便是球出手的一刹那他双手还未高高举起。对阵太阳，他在末节连送奥尼尔两个火锅。两次封盖之时，球都已经离开大鲨鱼的指尖（04-05赛季场均上演3.3次封盖，基里连科成为自1972年封盖成为NBA官方统计数据之后个子最矮的“盖帽王”）。他不只是盖帽王。迎战雄鹿，爵士在比赛尾声只剩下4分领先优势。只见基里连科捅掉雄鹿控卫拉蒙·塞申斯手中的球，一路长奔，最终以一记绝杀灌篮锁定爵士胜局。这是他当晚比赛上演的第五次抢断。最令人称奇的是，他这次抢断发生在运球接递手传球过程中。正当塞申斯把球递给理查德·杰弗逊之时，基里连科的手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掉了篮球。

    “他刚刚真这样做了吗？”一位场边观战的球探禁不住感叹道。“他就是绳索侠。他的胳膊可以伸进最狭小的空间。”

    适应新角色之后，基里连科和斯隆潜在的矛盾已然化解。这并不是说俩人之间的旧账已经一笔勾销。面对太阳防守不力，我们也有可能看见他和斯隆站在赛场两端对吼。目睹基里连科24秒内匆忙跳投之后，斯隆一脸怒容，咆哮着坐回教练席。

安德烈·基里连科（左）说，爵士主帅杰里·斯隆“拿球员当小孩对待”。

图：Stephen Dunn/Getty Images

    “教练绝不会容忍这样的错误，”AK47咧嘴笑着说。“我不怪他那么生气。”

    斯隆说，“安德烈和我之间没问题。我不需要球员喜欢我。我只要他们为我而战。”

    基里连科表示，他更愿意隐藏自己的感情，除非有人“彻底引爆他”，因此他可以很快忽视自己和老帅斯隆之间的嫌隙。最近，年逾66岁的斯隆成为了NBA第一位率领同一支球队拿下1000场胜利的主帅。“杰里是一个传奇，”基里连科评价道。“他是爵士的标志。他拥有自己的风格，而且十分有效。这对我同样有用。”

    基里连科的妻子，玛莎对此自有看法。身为歌手，她02年的一支单曲发行后不久就登上了俄罗斯MTV排行榜的冠军宝座（歌曲名大致可以译为“蜜糖”）。她头脑与抱负兼备，拥有外语学士和艺术硕士双学位。除开营运丈夫的慈善基金，她最近又新开了属于自己的服装专卖店。玛莎几乎主场比赛一场不落。当安德烈坐在板凳席上时，她会用俄语和丈夫对话，他们可以从“我爱你”之类的甜蜜情话聊到赛后的晚餐安排。如果基里连科上场比赛，每当有出色表现，他都会转向妻子，用俄语对她大声叫喊。也许他们还无法取代道格·克里斯蒂和杰姬·克里斯蒂NBA第一情侣的地位，但我敢说玛莎绝对是安德烈事业上的贤内助。

    AK47在盐湖城的家宽敞而又现代。当听说斯隆并不在意球员们是否喜欢他时，玛莎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是否在意球员的妻子喜不喜欢他？”她问道。

    安德烈转向妻子，用俄语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不喜欢我讨论那个话题，”玛莎说。

    “不是我不喜欢杰里，”安德烈说。“他人很好。只不过他来自上一辈，喜欢拿我们当小孩对待。假如你的教练走到你跟前说，‘嘿，孩子，过来’。然后你看着他，心里就会暗想，‘你刚刚叫我什么？’这倒不会伤害我的感情，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个人居然还记着他开65年雪佛兰的时候。对他而言，安德烈永远都是个孩子。”玛莎补充道。

     1999年选秀大会，爵士第一轮挑中基里连科。效力莫斯科中央陆军两年后，他才登陆NBA。尽管体重只有220磅，他还是很快成长为爵士发挥最稳定，技术最全面的球员。和“邮差”卡尔·马龙不同，AK47并不是靠挡拆和内线强攻制胜。他甚少扮演掩护队员的角色，投篮范围遍及全场。基里连科在新秀赛季打满了82场常规赛，第三个赛季当选为全明星球员，第五个赛季入选全明星第一防守阵容。

    06-07赛季，基里连科和斯隆的矛盾初现端倪，此时控卫德隆·威廉姆斯和大前锋卡洛斯·布泽尔正逐渐成长为爵士的中坚力量。与此同时，AK47的场均分由05-06赛季的15.6分暴跌至8.3分，上场时间也锐减为每场10分钟。斯隆曾私底下多次建议他坚持防守，然而基里连科却要求分担更多的进攻重任。

    “我当时非常沮丧，”基里连科回忆道。“我不知道教练到底想我怎么打。我在场上不知所措。我尽心尽力地完成防守，但在进攻端却毫无用处。”

    06-07季后赛第一轮，基里连科跌入了最谷底。第一场比赛不敌火箭，基里连科坐在板凳席上看完了最后17分钟的比赛。第二天训练时接受媒体采访，他泪洒球场。“我没有自信，”他对记者说。“完全没有。”惊恐万分的玛莎不忍再看这幅画面。第二天一早，她直接飞往休斯顿，结果发现丈夫孤零零地呆在酒店房间里，情绪极度低落。

    “你必须要了解安德烈的是，”玛莎说。“他绝不可能变得沮丧消沉。我就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当我看到这一幕，我就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

    季后赛结束后，夫妇俩回到了莫斯科。基里连科率领俄罗斯男篮勇夺欧洲杯冠军，并荣膺MVP称号。
“我发现我的打法没有问题，”他说。“我还是原来的我。”

    成功之后信心爆棚的基里连科开始发难。面对俄罗斯媒体，他抱怨爵士拿他当菜鸟看待。他在博客里夸奖俄罗斯男篮主帅大卫·布拉特，感谢他帮自己“圆了一个梦”。与此同时，他攻击斯隆不断拿球员的高价合同说事儿，揪住他们的错误不放。更为甚者，他向爵士要求交易，并威胁球队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将拒绝履行合同。

     “我们不想重蹈覆辙，”玛莎说。“这是我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年。我每天以泪洗面。”

    交易从未实现。基里连科回到训练营报道（他责备媒体过分渲染了他的言论）。他与斯隆和总经理凯文·奥康纳进行了一次冰释前嫌的会面，随后重回首发阵容。

    “无论是球队还是安德烈，我们都经历了挫折。”奥康纳说。“他告诉我们，他会努力克服困难。我们则是尽可能去帮助他。”

    上赛季，基里连科的数据有所回升。更重要的是，他和斯隆似乎已经重归于好—或者说至少能和平相处。

    “一山有了二虎，争执在所难免，”雄鹿主教练斯科特·斯凯尔斯评价道。“很多时候都是如此。没有人希望球队全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坐在自家厨房的餐台旁，身边陪伴着深爱的妻子，基里连科一脸平和。当问到最喜欢的地方时，基里连科七岁的儿子费徳亚响亮地答出了“美国”。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也许是因为他和妻子约定“篮球话题仅限于球馆之内”。

     “我们过去一直讨论篮球，”基里连科说。“简直是无时无刻。如今我们试着关注一些别的事情。”他还想着回俄罗斯打球，但绝对不是现在。“等到合同到期，我希望能回俄罗斯，”他说。“我希望趁着还没太老，让祖国的人看我打打球。”

    如今，生活是一个甜美的梦。当然，基里连科变得更加疲惫—“很难完全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他坦诚—但至少现在的他脸上经常挂着玛莎九年前爱上的笑容。

     “我见过安德烈有两次比现在更高兴，”玛莎说。“一是他入选全明星，二是我们蜜月旅行。他只想为球队贡献一份力量。这是他唯一在乎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