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在某报馆楼下发现公告栏上赫然贴出一大张“白领情缘工作委员会”的烧烤舞会通告。我还是第一回知道有这么一个以拯救天下单身白领为己任的官办委员会，估计跟计划生育委员会是平级单位。我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幅莺歌燕舞狂蜂浪蝶分田分地真忙的大家庭婚恋盛景。

最近我怀疑，中国地下足协可能也有这么一个类似“白领情缘工作委员会”的机构，忙于四处把球员搞到欧洲去跟“富婆名媛”配种。越是在中国足球屡战屡败、王老五疯狂裸奔的时候，就越是有众多的欧洲“富婆名媛”从天而降，在苦难的人间遍撒金光闪闪的裤腰带。这昭示如下哲理：第一，在纪念鲁迅逝世70周年之际，须牢记先生至理名言——“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须玩转绝望与希望之辩证法，须在中国足球绝望的牛粪之上，煽起希望的篝火；第二，对中国足球一定要杀无赦斩立决批倒批臭，但一旦有球员出去挣欧元了，那就不属于中国足球而俨然坐上“国际足球”的花轿了——对此你要做的就是抬花轿吹喇叭。中国足球越是屡战屡败，仁人志士越是呼吁大家逃离沉船，于是，一拨又一拨的壮丁挣脱谢亚龙的龙爪，怀揣着开给约翰松、布拉特的介绍信，从此摇身一变直奔欧洲傍富婆当阔少去也！

所以我说，有一个无形的“中国地下足协”，它由媒体、球评家和记者组成，一方面这个“地下足协”以攻击地上那个足协为己任，另一方面当球迷对地上足协绝望之至，“地下足协”负责炮制亮丽的肥皂泡哄他们。中国地下足协以笔为剑，为中国足球指明了一条不用通过世界杯、亚洲杯，不用通过中韩对抗赛、中日对抗赛就能“与国际接轨”、打到欧洲老巢去的一步登天之路。这个“地下足协”虽没有地上足协那么可恶，但一样的扯淡，一样的靠幻觉和谎言过活，比如，中国足协高呼“奥运前四”的时候，“中国地下足协”则嚷嚷“吉祥埃因霍温享受巨星级待遇”或“埃因霍温150万美元求购王大雷”之类。媒体与足协看似冤家，实则天上人间梦幻组合，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是忽悠大师。

“中国地下足协”的国际战略是多么可以理解。很多中国球迷如今已不看中超，却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留洋好汉们，假如董方卓又进球了，他就会多吃一碗饭，假如邵佳一上场了，他会来二两猪耳朵，假如邵佳一不单上场而且还进球了，他会吃掉整个猪头。注意力经济的转移，决定了中国球记的国际品味急剧提升。

于是，在中国足球狂遭痛扁的最近，中国足球十字军浩浩荡荡大举西征，在帝国主义老巢四处插下五星红旗，“中国德波尔”、“中国克劳奇”、“中国布冯”、“中国罗本”……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中国的球记很像北京高级宾馆门口幽灵般游荡手臂上缠着一堆表的贩子，成天对着老外念念有词：劳力士、百达翡丽、卡迪亚……当然，“中国劳力士”只值几百块，但“中国克劳奇”、“中国罗本”据说都要卖上千万块。

最近中国足球最养眼的两个字除了“杜伊”，就是“试训”。欧洲俱乐部的训练场，那希望的田野上，是中国足球新一轮意淫的温床。闲着也是闲着，能去欧洲遛一遛当然比闷在家里强，试训当然是件好事。但试训的好事最近这么多，却绝不说明中国球员实力有什么提升，而只能证明经纪人混得比以前开——连记者现在也在兼职当经纪人。球员去欧洲试训，更大的意义似乎是充当经纪人的敲门砖，并培育媒体的意淫想象力。经纪人和媒体一直都不点破“试训”体制的全部真相，就是为了避免注意力经济贬值。用“白领情缘工作委员会”的行话来说，“百里挑一”的成功率都不到，而王大雷还没去试训，居然就传出“埃因霍温开价75万美元求购“的消息，而且第二天嫌少又翻了一倍成了150万美元。

有时中国球记与中国足协的关系，是白痴大战弱智。一到试训的时候，白痴报道就铺天盖地，球记总喜欢编造些洋人吹捧中国人的晕话儿，比如什么“不比朴智星差”、“不比李荣杓差”之类，好像这么吼上两句，恐韩症就没了。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白痴会真以为最最盛产门将的意大利会要一个中国人去把守他们的冠军大门呢？还有哪个白痴会真以为那些据说又被某些个欧洲名媛追得屁滚尿流的中国美少年都那么青春年少呢？——其实老大不小了，有的严重超龄达4岁！

一个阳痿的主儿，成天以为别人都是提着裤子来朝的后宫三千。四五年前某揭不开锅的东北球队选洋帅，里杰卡尔德竟赫然在候补名列（当然，里先生是不知情的），而且，还被以“缺乏俱乐部任教资历”为由摒除；而某锅里都是金馒头的东北球队选帅则放言“要找就找个比希丁克更大的腕”。当然还有骇人听闻的土鳖宣称要让中超延续齐达内的足球生涯。今年夏天，中国球记代表中国足球杀进世界杯，在他们的生花妙笔下，大力神似乎都在为缺少中国人的眷顾而垂泪，中国记者似乎在德国想接见谁就接见谁，似乎成天和布拉特、贝肯鲍尔、马拉多纳、克林斯曼勾肩搭背……从足球，多少可以窥见民族性中的病态：一只在自卑和自傲之间打着秋千的土鳖，宣称自己会飞，一只土鳖，漂洋过海来看你，然后又漂洋过海飞回去。

试训，在中国地下足协的渲染下，不免沦为一块狗皮膏药，胡乱贴在中国足球的烂疮上。以欧洲足球的名义，让我们继续自产自销，自欺欺人，自娱自乐。试训，与其说是进军，还不如说是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