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腕带领袖 黄色腕带的销售以及与“美国世纪”的合作,为阿姆斯特朗的抗癌战争提供了资金来源。
退役了,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捍卫他的环法王桂冠。现在,在兰斯?阿姆斯特朗面前,横亘着又一座高山,等待他去征服。为了与癌症作战,他需要10亿美元,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2006年5月28日,兰斯-阿姆斯特朗在印地500赛车比赛中,驾驶着一辆505马力的雪佛兰Corvette Z06,为车手们开路。赛会官员真够大胆,把这项任务交给他。在他坐上驾驶位置之前,可要保证他已经吃饱了。
因为,今年早些时候,阿姆斯特朗曾上演过惊险镜头:当时他开着黑色的宝马M5,以超过限速两倍的速度奔驰在一条乡间高速公路上,更夸张的是他还啃着一个红烧牛肉卷。你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手脚并用:他一只手往嘴里塞着红烧牛肉卷,另一只手拎着土豆条去蘸调味料,至于方向盘,只能托付给膝盖了。当坐在一边的记者提出愿意帮忙时,他用眼神谢绝了。
“你接着采访,”他边吃边说,“我接着开车、吃午饭。”
他的眼神,你并不陌生。1999年至2005年,他获得环法七连冠。他的眼神一直是让对手无所适从,再老练的车手也会感到恐惧,似乎那眼神可以消减他们的求胜欲。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光靠眼神就能使我心烦意乱?
去年7月,阿姆斯特朗结束职业生涯,但是他威风不减。告别香榭丽舍大街领奖台后,他把自己的目光、注意力、愤怒——正是他眼神的内涵——对准了一个老对手,一个10年前差点要了他的命的老对手。
吃完牛肉卷,他安全地回到位于奥斯汀的家。他坐在餐桌旁,翻阅着成堆的信件。一张卡片吸引了他的目光,上面写着:昆斯一家问候你们全家。卡片上有昆斯一家的合影:帅气的男人、漂亮的女人、两个孩子。六个月前,女人不幸死于颈椎脊索瘤,是一种罕见的癌症,阿姆斯特朗说,它的死亡率是100%。“我想知道,这种癌症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可恨了。”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你又看见了那种眼神。
6岁的斯宾塞(他是图片中穿黄色衣服的孩子)2004年10月确诊为急性淋巴性白血病。忽然间,似乎他见到的每个人都要给他扎针,有抽血的针,有使他昏睡的针,这样他就不会感觉到更大的抽骨髓的针了。斯宾塞的病正在减轻,但要继续治疗20个月,他还需要打很多针——化疗的针,脊椎穿剌的针,流感的针——以至于他不许父母在家里提及这些可怕的字眼。要打针的时候,父亲罗伯就用手语比划,“把右手食指放在左胳膊上”,罗伯说,“然后按下去。”
在儿子生病之前,罗伯已经为兰斯?阿姆斯特朗基金会(LAF)筹集了5000美元。实际上,斯宾塞第一次发病时,他的父母正在参加“玫瑰之旅”活动晚宴,这个活动的目的就是为LAF筹款。当时斯宾塞高烧不退,于是,医生给他进行了血液检查。此后,小男孩开始了与病魔的战争,他是如此顽强,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似乎是阿姆斯特朗“精神附体”。他还报名参加武术表演,尽管他一度虚弱得无法从卧室走到厨房。去年10月,他和父亲完成了“玫瑰之旅”的40英里路程,他的儿童车和父亲的自行车拴在一起。“他骑得很努力,”父亲说。这个孩子也为LAF募集了32500美元捐款。
在阿姆斯特朗的抗癌大军中,斯宾塞算是一个小步兵。这些病人并没有眼睁睁地让病魔蚕食自己的生命,他们和阿姆斯特朗一样,是生还的勇士。如果阿姆斯特朗不再从事抗癌活动,这批抗癌大军将是他的宝贵遗产。但他不会停止,反倒愈战愈勇。

巨额数字 一起骑车之后,阿姆斯特朗告诉布什,他需要10亿美元来抗癌。图 Paul Morse/Sipa
在抗击癌症的历史中,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2003年,埃斯钦贝奇博士成为国家癌症研究所(NCI)所长一年之后,制定了一个令医学界瞠目结舌的目标:到2015年使癌症不再是不治之症!有人称赞他大胆乐观,也有人认为他不切实际,会损毁NCI的可信度。政府每年拨款近50亿美元用于癌症研究和医疗培训,其中大部分资金注入NCI。
2005年3月,埃斯钦贝奇被布什任命为食品药监局负责人,而在一个月前,他在一次采访中解释了2015年征服癌症的目标为何不是天方夜谭。他激动地谈及过去十年来进展迅速的“分子变异”研究,而最新的“染色体分析技术”又将如何“在肿瘤出现之前迅速诊断癌症”。他乐观地认为“信息技术的发展,包括互联网的普及,可以使得病人不再被动地接受治疗,而是主动参与制定治疗方案”。他宣称:“我们已经带球过了中场,如果好好利用已经取得的成果,那么,我们就接近禁区了。”他推荐的做法之一,是说服美国人接受更细致的体检,比如结肠镜检查。
“禁区说”让汉密尔顿-乔丹汗颜。他四次从癌症中死里逃生,曾任卡特总统的幕僚长。他的话有如晴天霹雳:“现在活着的人中,近一半会患上癌症。该死的癌症!然而我们都做了什么呢?知道吗,把过去30年政府拨给NCI的经费加起来,才相当于伊拉克战争九个月花的钱!”
在埃斯钦贝奇雄心勃勃地构筑蓝图的同时,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却提出削减NCI的经费,2007财政年度从47.9亿美元减至47.5亿美元。NCI是国家卫生研究院下属的27个研究中心之一,削减经费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国家卫生研究院的经费也被削减了,这还是36年来的第一次。28岁的多戈?尤尔曼说,“从医学院毕业的人正在抱怨:‘我们无法做研究,因为没有经费。’” 尤尔曼三度逃出癌症的魔爪,他是阿姆斯特朗基金的首席代表。
前总统克林顿认为,短时间内情况不会有什么改观。作为阿姆斯特朗的好朋友,2005年环法他“几乎每一个赛段都看了”。“无论哪个政党占据国会多数席位,无论2008年谁入主白宫,”克林顿说,“都必须面对巨大的赤字(未来十年,预计总计将高达3.3兆美元)。即使在政策上做出实质性调整,市场需求与政府供给之间仍存在巨大差距,这些差距需要非政府组织来消弭。”
用阿姆斯特朗的名字命名的黄色腕带随处可见,克林顿的拥护者对此津津乐道,因为这印证了克林顿的观点:“互联网和强大的市场机制会促进公民从事公益活动……尤其是得到良好领导的时候,无论是这个领导者是U2乐队主唱博诺、盖茨夫妇还是阿姆斯特朗。”
这就是阿姆斯特朗的“第二个职业生涯”,对他来说,这是又一个HC级,即最高难度的山地赛段:“癌症,将成为未来美国的头号杀手,我要与之战斗,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相比之下,我所获得的七件黄衫也显得微不足道。”
“十年后也许我们就会发现,”克林顿说,“兰斯·阿姆斯特朗的第二个职业比第一个更伟大。”
对了,博诺认为阿姆斯特朗应该参加竞选。这个爱尔兰摇滚明星和政治活动家说:“大部分人认为世界是无法改变的,但是兰斯不同,他相信任何险峰都可以翻越。历尽艰辛攀上一座山峰,却发现更高的山峰横亘在眼前,此时他不会沮丧,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
对于博诺的建议,阿姆斯特朗并不感兴趣。“别提政治,”阿姆斯特朗说,他担心投身政治会削弱自己的影响力。“不过我确实应该去竞选一个职务,”他自己造出了一个官衔:“世界抗癌同盟主席。”
他也许得和别人争夺这个头衔——迈克尔?密尔肯。密尔肯也是个癌症幸存者,他的前列腺癌基金会积极推动癌症研究,并主动请患者分享研究成果。国家卫生统计中心的数据表明,2003年死于癌症的人数比2002年少了 369例,这是70年来的首次下降,对此,密尔肯功不可没。他曾是华尔街的金融家,20世纪90年代曾因违反证券法入狱22个月。密尔肯集智慧、财富于一身,而且接近权力中心。他所缺乏的,如尤尔曼所说,是“号召百万群众”的能力。
换言之,与阿姆斯特朗不同,密尔肯没有集结一支抗癌大军。LAF已经售出6000万象征生命力的黄色腕带了。阿姆斯特朗和他的顾问正在考虑怎么动用这支大军——这支队伍随着你点击www.livestrong.org 而壮大。LAF市场总监戴夫?里昂说,“这支大军将是向癌症轰去的大炮。”
退役后,环法王一直享受着生活,溺爱着三个孩子,而三个孩子的母亲、阿姆斯特朗的前妻,则住在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时候会在自己的牧场里骑骑自行车,做做“家庭作业”:阅读癌症文献,向专家咨询问题。每天,他都在试图拾回十年来错过的愉悦。他的一位朋友回忆说,今年1月,在玫瑰碗(美国大学橄榄球联赛总决赛)现场,阿姆斯特朗和一位老乡尽情享受着属于大学生的快乐,“恨不得把4年的大学生活浓缩成48小时”。2月17日,LAF把癌症专家聚集到一起,开了个圆桌会议,让他们大胆地把抗癌设想写出来。“先不要管现实情况的制约,”尤尔曼说,“你们现在要想的是,在你研究的领域里什么是需要做的。”这一整天,阿姆斯特朗都在认真记笔记、问问题。
“兰斯现在可以尽情欢愉了”,博诺说。他是阿姆斯特朗的良师益友,对利用明星效应也颇有心得。“但是兰斯想回学校。当一个伟大的人继续求知的时候,魔鬼会很失望。”
魔鬼一直躲在角落里,伺机腐蚀人类的灵魂。1月24日晚,阿姆斯特朗坐在一架私人飞机上,望着窗外天空映衬下的拉斯维加斯。他对这个城市并不着迷,对赌博也不感兴趣。“我的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不能挥霍。”这话出自他之口,听起来有些可笑,因为挣钱对他来说就像举手之劳——第二天下午,他给一群开利空调员工做半个小时演讲就可以挣15万美元。
保持进步,永不满足,这也是商家在他退役后仍然和他合作的原因之一。NIKE延长了与他的合作关系,著名的自行车公司TREK授予他“终身运动员”称号,还有许多公司排队等着找他代言。这其中最著名的是美国世纪(American Century),这是一家坐落于堪萨斯市的投资机构,管理1000亿美元的资产,2006年2月,这家公司与阿姆斯特朗签定了三年的代言合同。与“美国世纪”的合作让阿姆斯特朗最感安心,该公司的部分股份被斯道尔协会持有。协会由斯道尔兄弟创立,他们都曾患癌症,用协会副主席理查德?布朗的话说,为了给后代提供“更多治病选择”,他们开始考察了许多家医院和大学,遍访全美医院后,布朗发现医学研究“严重官僚化,管理费用昂贵”,于是斯道尔兄弟决定自己建立一个协会。
依靠20亿美元的捐赠资金,斯道尔协会于2000年11月成立。该协会向医学家承诺,在这里,他们可以脚踏实地地做研究,而不必整天琢磨着写空洞的提议。“我们用很短的时间,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布朗说,“作为年度最佳新协会的候选者,我敢说我们是名副其实的。”
阿姆斯特朗与“美国世纪”的合作,也促成了LAF与斯道尔协会的合作。阿姆斯特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同样鄙视官僚作风、焦急地期待医学突破。布朗也参加了2月17日的圆桌会议,LAF改善现状的决心和阿姆斯特朗尽职尽责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兰斯曾经身处你可以想到的最黑暗的境地,”布朗说,“但是他拼出了一条路。”
阿姆斯特朗给开利员工发表演说的那个早晨,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出去跑步。(他打算参加11月举行的纽约市马拉松大赛)。“我要在半小时内跑到国会,”他说。他戴着一副太阳镜和一顶森林管理员戴的棒球帽,这是安哥拉国家森林的护林员们送给他的,他曾在那里为一种瓶装水拍过广告。
与一个比你强壮的人一起跑步,得想点办法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不停地说话。于是我提起去年8月他和布什一起骑车的事。他是布什的三位癌症讨论小组成员之一。在总统的德州大牧场共进午餐时,布什问他在抗癌斗争中需要什么,他回答:“10亿美元。”
今年1月,他致函布什,重新提及他的请求,“癌症每年夺走56万美国人的生命,现在是时候主动出击了。”附信是一份初步行动大纲以及LAF与NCI之间的合作框架。在信的末尾,阿姆斯特朗亲笔写道:让我们行动起来,越快越好!
“第二天卡尔?罗夫给我打了电话,”阿姆斯特朗说。作为总统顾问,罗夫称赞了他的积极性,并表示布什的总统班子愿意与他合作,但不承诺提供任何经费。
这就是阿姆斯特朗如今的活动圈子。在这个早晨跑完步后,他开始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他将与两个人共进午餐,一位是史蒂夫?韦恩,拉斯维加斯赌业大亨;另一位是身穿橙色长袍的西藏僧侣。吃过午餐,阿姆斯特朗有了新的主意:他打算在韦恩投资兴建的酒店派驻一个资金募集人。诸如此类的“聚餐”,以及黄色腕带的销售,是LAF的资金来源。去年秋天,仅一个星期,LAF在奥斯汀和纽约就筹集了1200万美元。
当然,筹集到“100万美元,或者1亿美元,乃至2亿美元”已经很了不起了,阿姆斯特朗当天下午在演讲中说,“但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以B打头的数字,也就是billions(几十亿)。”有了阿姆斯特朗,就有了希望:第二天他将与白宫财政预算主管波顿会谈。

超级粉丝 阿姆斯特朗是“长角牛队”的球迷。他和老乡在玫瑰碗比赛中呐喊助威。图 John Bierer/SI
给开利员工的演讲在米高梅大酒店进行。下午两点,阿姆斯特朗出现在酒店的长廊里,他告诉那些全神贯注的听众,他正是在这个走廊上认识了摇滚女星谢乐尔?克劳。不过,当时大家预想不到,9天之后他们正式宣布分手。分手后两天,他在天狼星卫星广播公司的节目中,称克劳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人之一”,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爱”。随后节目播放了她的专辑《野花》中的一首歌——《致上帝的信》,这部专辑的主打歌正是从阿姆斯特朗身上获得的灵感。
(2月24日,克劳被诊断出患了乳腺癌,并且接受了微创手术。在经过33次放射治疗之后,她在自己的网站上说,她于6月12日开始旅行。)
休息室里,一群身着黄色衬衫的开利公司高层和他见面,包括公司总裁。“我在法国长大,”总裁说,接着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是你的车迷。”
一段录像之后,阿姆斯特朗走到讲台上。在接下来的35分钟时间里,他完全是即兴演讲。“当我得知一个法国人经营开利的时候,有些吃惊。”他营造的氛围如此轻松,观众席中笑声鼎沸。随后阿姆斯特朗渐渐回到正题,拿出了对抗癌症的最有力武器:他的故事。他把听众的思绪带到了位于休斯顿的安德森癌症中心,曾经,那里的医生把他的母亲琳达拉到一边:“我们认为你儿子无法再参加自行车赛了。”
在《无关自行车》一书中,他回忆起那个寒冷的早晨,肿瘤学家拟出了一份含有博莱霉素的治疗方案,这种药品会损害他的肺,从而断送他的自行车生涯。
幸运的是,在此几个星期前,阿姆斯特朗收到了一封来自史蒂文?伍夫的信,史蒂文是范德比尔特医疗中心的一名肿瘤学家,正巧也是一名自行车迷。阿姆斯特朗在他的书中提到,伍夫力促他“向印第安那大学的劳里?埃因恩博士寻求别的治疗方案”。伍夫说,埃因恩是睾丸癌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阿姆斯特朗接受了伍夫的建议。最终,他离开安德森癌症中心,去了印第安那大学医学中心。埃因恩的一位名叫克雷格?尼科尔斯的同事,让阿姆斯特朗看到了曙光。他建议阿姆斯特朗接受铂类化疗方案,这种方案不会损害他的肺。阿姆斯特朗头部还有两处肿瘤,常规的疗法是放射治疗,但尼科尔斯和他的同事采用了切除疗法,他们认为这样对阿姆斯特朗的职业生涯威胁更小。

抗癌表率 阿姆斯特朗向人们证明,抗癌,靠的不是仙丹,而是信念。图 Walter Looss Jr./SI
医生们的治疗方案,他合作过、质疑过、中断过、甚至否决过——他常常因此变得让人讨厌,但他挽救了职业生涯——也许是挽救了生命。埃斯钦贝奇非常推崇他,因为他让成千上万的癌症患者看到了希望,而且他的经历本身就是一个治疗癌症的模板。
“许多癌症患者仍在四处寻找灵丹妙药,” 埃斯钦贝奇说,“兰斯已经证明,抗癌靠的不是仙丹,而是信念。治疗癌症,没有简单有效的方案,但是,一切皆有可能。”
为了收集各种治疗方法,阿姆斯特朗又一次做到了“不耻下问”。他演说之前播放的录像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六年前的一个早春,阿姆斯特朗在训练中翻越一座高山,当时下着雨,天气很冷。美国邮政车队总监约翰?布鲁尼尔坐在跟随训练的汽车上,让他停止前进。
“山顶有6千米的积雪带。” 布鲁尼尔说。
“是吗?”阿姆斯特朗问。
“你翻不过去。”
“有多少雪?”
“很多。此前发生了雪崩。”
“如果我继续前进呢?”
“你不能。积雪有三米深,据说这里没有行车路线,你无法翻越。”
“谁说的?”
这就是阿姆斯特朗。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会安全起见,乖乖停下,但他却打破砂锅问到底,直到得到满意的答案。这么固执,不让人烦吗?当然。但是对于一心要改变世界的人来说,这是必须的。
最后,他一直骑到了雪崩点。布鲁尼尔喊阿姆斯特朗上车,因为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阿姆斯特朗意犹未尽:“我还想再骑一段,”他说,“向山下骑10公里,然后回来。”
看着他向山下冲去的背影,布鲁尼尔站在雨中微笑:“难怪他能拿到环法冠军。在这样的天气里训练,谁能相信?”

空中飞人 阿姆斯特朗坐着私人飞机从奥斯汀出发,去参加商业活动和慈善活动。图 Lynn Johnson/SI
1997年10月,尤尔曼正坐在自己的家里,他收到一封陌生人的电子邮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作为运动员,我们有很多共同之处。我刚刚成立了阿姆斯特朗基金会,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抗癌组织;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1996年8月,尤尔曼得知自己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软骨癌。他没有进行化疗,而是摘除了部分肋骨。“当我被确诊的时候,”他回忆到,“在身边我找不到在15—35岁之间的癌症患者。”于是,他创立了针对年轻人的尤尔曼癌症基金会。
在接下来的十个月中,尤尔曼又被两次诊断出癌症。都是恶性肿瘤,两次都成功切除了。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恐惧,但他在球场上风采依旧,四年中三次帮助布朗大学获得长春藤联盟足球冠军(长春藤联盟是指美国东部的八所大学联盟。包括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布朗大学、康奈尔大学、达特茅斯学院和宾州大学)。2001年他受雇于LAF,在阿姆斯特朗眼里,他是“抗癌战斗中最聪慧的年轻人”,而且阿姆斯特朗还容忍了这位首席代表的一个缺点:尤尔曼不敢坐飞机。他偶尔也可以忍受飞行,但除非迫不得已,他不会选择坐飞机。1月25日,他们坐飞机从拉斯维加斯返回奥斯汀,阿姆斯特朗让飞行员在胡佛大坝上空低空飞行。飞行员猛地一拉操纵杆,飞机快速下降,乘客们一阵慌乱,尤尔曼大惊失色:“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飞机重归平稳之后,尤尔曼终于镇静下来,面色也不再惨白了,他走到阿姆斯特朗身边。LAF华盛顿分支机构已经收集了有关波顿的材料,因为阿姆斯特朗第二天将与他会谈。“我们来看看,”尤尔曼说:“波顿似乎是个很和善的人……曾任伦敦高盛集团的法律与政府事务总监……工作到午夜……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喜欢摩托车,爱打保龄球。”
阿姆斯特朗边听边点着头。政府在伊拉克战争和新奥尔良重建上的投入已经够多了,他对白宫不抱太大希望。“每天有1500人死于癌症,但是政府还没有给予足够重视,”他接着说,癌症“早就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了,人们已经习惯了。你会听见人们说‘真遗憾,他75岁了,患有前列腺癌,没有治愈,但是他的人生已经不错了。’真愚蠢!他本来可以活到90岁,看到曾孙子出生。”
为什么说阿姆斯特朗是领导抗癌战争的不二人选?博诺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们需要胜利者来激励可怜的人们和脆弱的人们,我们需要憎恨失败的人,兰斯正是这样的人。”

跑步前进 2006年8月9日,环法王在迈阿密海滩上跑步,为11月的纽约马拉松大赛热身。图 Caballero/Getty
免提电话中传出来的声音来自波顿,他对阿姆斯特朗和尤尔曼说,布什总统非常重视和阿姆斯特朗的关系,但是,“至于2007年的财政预算,别抱多大希望。”
“好的,”阿姆斯特朗说,“我们已经预想到了。”
波顿随后解释说,要在财政预算中立项需要很长时间,他还告诉阿姆斯特朗,预算草案“起草于9月。”
“正因为如此,我们8月份提了出来,”阿姆斯特朗回答。
这是他与波顿开的一次电话会议。阿姆斯特朗坐在LAF办公室的会议桌前,桌子的另一端坐着一对4岁的双胞胎,那是他的两个女儿:格雷斯和伊莎贝尔。
波顿耐心地解释说,飓风卡特里那使财政预算不再有“余裕”。他再次称赞了阿姆斯特朗递交给白宫的行动大纲,并建议LAF与白宫之间进行一次对话。毕竟,他还可以寄希望于2008年的财政预算。
波顿说他敬佩阿姆斯特朗“所做的事情以及做事的态度”,对此,阿姆斯特朗表示感谢,接着环法王开始“威吓”波顿:“对每个人来说,抗癌都是头等大事,问题已经相当严重,而且只会变得更严重。我知道伊拉克、阿富汗和卡特里那的重要性,但是抗癌更重要。”
在LAF办公区走廊南侧,一间更小更简朴的办公室里,戴维?里昂正着手开展他的新工作——LAF市场总监。加入LAF前,他已经担任德克萨斯TM广告公司总裁14年了。“你可以卖出很多车,很多包土豆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苦行僧一样的表情——那是和尚或马拉松运动员的表情——随即他绽开了笑脸:“但兰斯追求的不是量变,”他说,“在抗癌战争中,他追求的是质变,意义深远。”里昂决不会脑袋发热放弃舒适的总裁转椅,去为没有准备好的人效力。2005年3月27日,复活节,他的女儿死于神经纤维肉瘤癌,当时她刚过完15岁生日。
去世之前,她经历了7次外科手术,有两次是在安德森癌症中心,时间长达12个小时。里昂仍然记得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情形。“与我们一同等待的还有一个家庭,我们都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他回忆到:“突然,医院的高层领导出现在我们面前,询问我们需要什么帮助。”
在做斯巴鲁(Subaru)汽车广告时,里昂与阿姆斯特朗有过简短会面。“我们并不熟,”里昂说,“但是他伸出了援手,好像我们是一家人。”尽管阿姆斯特朗1996年拒绝了安德森癌症中心的治疗方案,但仍与医院保持了良好的关系。里昂说,“他给医院头头打了电话,确保我们得到一切需要的帮助。”
“当你有过这样的经历之后,你会有很多感触。”里昂接着说。“所以,女儿去世后,我意识到:我可以利用我的知识做点什么。我心里的抗癌决心依然存在,那么,我该去哪里释放我的决心?”
他把决心用在了LAF的新工作上。一方面,寻找饱受癌症折磨的人们,给他们提供帮助;另一方面,发动志同道合的人们带上黄色腕带。“已经有6000万人同兰斯站到了一起,”里昂说,“这些人希望在抗癌战争中有所作为。”作为一个前广告业从业者,里昂把他们的渴望精炼成一句话:“他们所寻找的,是下一个正确的事情。”
在走廊北侧,和波顿开完远程电话会议,阿姆斯特朗正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他是应该继续游说布什政府,还是寄希望于一年之后?公布2008年预算的时候,布什会因为德克萨斯老乡而做出正确的决定吗?
汉密尔顿?乔丹认为抗癌大军应该武装起来了。他也站在LAF一边:“你去问问美国人,你最害怕什么?答案不是恐怖主义,也不是犯罪,而是癌症。这是一种合理的恐惧。我并不是说不要与波顿合作,我认为LAF应该把癌症病人团结起来,再去和政府谈。”
让我们回到乡间高速公路上。帅气又危险的宝马车上,抗癌大军的领导人正操控着方向盘,他看起来斗志昂扬。他说,基金会筹到的1.46亿美元都得到了合理的使用,“但是要找到治愈癌症的方法,我们还需要政府的资助。”他说,为了影响政府,“你必须得像政党一样行动。如果我们的队伍壮大到500万人,发出同一个声音——那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等到那个时候,一些政府组织就要相形见绌了,我们就可以把美国步枪协会说成Tiddledywinks协会(Tiddledywinks是一种把小圆珠弹进杯子的游戏)。”
周二从洛杉矶飞往拉斯维加斯,周三从拉斯维加斯飞往奥斯汀,周五阿姆斯特朗又要赶往机场。他将飞赴加利福尼亚,去参加一个赞助商的晚宴,晚宴是为探索频道车队举办的。“我应该多休息,”他说。实际上,他脸上并没有倦意,他看起来容光焕发、精力充沛,正全力以赴为他的第二个职业奔波忙碌。
去机场之前,他先回了趟奥斯汀的家,他和孩子们即将入住这里。他最得意的是儿子卢克的卧室,墙上装饰着恐龙:一只翼龙、一只三角龙、一只霸王龙,霸王龙表情呆滞、眼神贪婪,不禁使他想起了前赛车对手亚历山大?维诺库罗夫。“我的儿子,”他骄傲地说,“在世界上所有6岁孩子中,拥有最酷的房间。”
客观地说,这座宽敞的房子非常豪华。在前面的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橡树,算是崭新的豪宅中一道独特的风景了。这棵树看上去在这里生长了一个世纪了。其实并非如此,“它一直长在这里?”阿姆斯特朗说:“不,它原来在那边,”他指着大约200米外的一个地方。树木专家用水力升降机把它拔起来,放在一辆大卡车上,移到了现在的位置。
“真难以置信,那棵树出现在这里,是经过选择的。”一个参观者说。阿姆斯特朗的回答似乎在暗示这位参观者并没有仔细观察:“拜托,伙计,任何事情都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