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你在干吗？如果你是球迷，可能瞪着熊猫眼筹划着晚上去哪儿看欧洲杯决赛；如果你有幸是“打虎派”或很不幸的“挺虎派”，肯定在想着陕西官方今天将如何公布“周老虎”照片的鉴定结果；如果你是财迷或一直做着美妙的发财梦，心里一定惦记着前一晚比尔·盖茨退休后捐出的580亿美元。如果你在青岛呢？我打赌你在海边。

 

    6月29日，星期天，出租车司机王志军一早起来后没有出去拉活，扛着从农村亲戚那儿借来的铁耙子来到了离家不远的第三海水浴场。在青岛市有关方面的号召下，这一天，近两万志愿者奔赴青岛市区各个海滩清理浒苔。身体强壮的王志军和同伴们耙了一整天，日落之前精疲力竭后悲愤交加，一天的成果被傍晚的涨潮轻巧地抹去，“成片的浒苔又上来了，太绝望了。”

 

    被震撼到的不只是王志军们，还有在青岛备战奥运帆船赛的各国运动员。从6月15日起，他们开始在一片碧绿的海上扬帆训练。爱尔兰星级帆船运动员Stephen Milne说：“从没有在这样的海域训练过，这感觉⋯⋯唔⋯⋯很特别。”而这一天，奥帆赛警戒水域共有浒苔15.86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32.04%。

 

    在此之前的一个月，最先被震撼到的是专家。

 

    5月30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B-3843海监直升机巡航时在黄海大公岛距青岛约150海里海域发现大面积海水异常。相关部门确认“为浒苔，属海藻类，无毒，分布面积约为1.29万平方公里，但密集度极低，不足分布面积的百分之一，预计7月15日抵达青岛。”但这些绿色骇客繁殖速度与航行速度大大超出了专家们的预计，6月23至27日间，浒苔分布的海域面积已达2.43万平方公里，实际覆盖面积约400平方公里。在持续偏南风和海流影响下，这片庞大的绿地随波逐流，以俯卧撑的姿态向山东半岛漫过来，提前一个月，浒苔“先头部队”抵达青岛岸边。

 

    6月1 5日，星期天，很多青岛市民拖家带口，趁着晴好的天气来到海边。谁能想到生活中充满了惊喜，享受免费海边度假一日的良辰，还能饱览草原放逐的美景。一大片又更大一片的浒苔铺满了青岛海岸线，海上草场纵深从几百米到几千米不等。“那时候还觉得挺美，挺有趣，”王志军说。

 

    2007年7月，青岛海域曾发现过浒苔覆盖区，规模比这次小得多，更要命的是，2007年的青岛没有奥运帆船赛。关于今年浒苔为何会大面积爆发的疑问，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研究员李瑞香认为，一方面是全球变暖效应和二氧化碳含量增加；另一方面是海水中的碳、氮、磷源持续增多，水温适宜，导致浒苔疯长。

 

    进入7月份，专家的说法渐渐整齐划一起来。而这片浒苔的出身也十分神秘，从最初山东邻省的某个城市附近漂来的说法到现在身世的一片空白。

 

    探寻浒苔的前生和来世，在这个非常时期已意义不大。

 

    总之，在这个以八大关、崂山闻名的城市，在这个以啤酒、蛤蜊闻名的城市，在奥运帆船赛举行前55天，浒苔在大海的围拥和吹捧之下，来了。

 

    浒苔对环境的适应和繁殖力极强，正常情况下20天数量就能繁殖到原来的1.5倍⋯⋯7 月6 日， 星期天， 青岛市东海中路和台湾路交会处的海岸边，架起的高音喇叭播放着革命歌曲，红色标语随海风招展：为奥运清除浒苔再建新功。顺着歌声扩散的方向，面朝大海，几百名士兵头戴草帽手持钢叉在海滩上忙碌着。

 

    脸堂黝黑的傅东生站在现代300LC-5型挖掘机的履带上，叹了口气，“一夜的东南风，又刮来一片（浒苔）。”

 

    4 6 岁的傅东生和徒弟尹晓明是青岛市施工运输公司的挖掘机司机，三天前被市政府调派到这片海滩，除了挖掘机和一台铲车，同行的还有他们公司的18辆斯太尔自卸卡车，配合驻济南军区某装甲师的一个团清理这片海滩，而这片海滩的位置正好处于奥运帆船训练基地和奥运帆船比赛中心之间。7月1日，傅东生师徒还在第三海水浴场岸边作业时，第一个试用了为清理浒苔而专门制作的栅栏式铲斗。这种铲斗3.4米宽——而以前的挖掘铲斗是1.4米，且不漏水——工作量一下提高了三倍多。在达到预想效果后，青岛造船厂又连夜赶制出十个铲斗。傅东生自豪地说：“这片海滩挖掘机下不去，要不我这一台车能顶几百人的工作量。”

 

    铲斗只是这次清理浒苔运动中诸多发明创造之一，6月30日以前是普通渔船下网打捞；6月3 0日，曾经专捞虾皮的攻兜船经过改造出海了，40分钟的打捞量相当于60艘普通渔船一天的打捞量；7月3日，每小时可吸浒苔20吨的吸苔船研制成功，随后改进为每小时吸浒苔200吨；7月6日，适合近岸打捞兼能专门清理礁石浒苔的机器蛙研制成功，一小时可吸30吨浒苔。而小型工具的改进处处、时时都有，以这片海滩为例，三天后，士兵们用来倾倒浒苔的塑料编制袋换成了塑料啤酒箱子，这个改进好处有二：一、好拎且可三人拎两个箱子，提高了效率；二、漏水，可以装更多的浒苔。

 

    截至7月13日，青岛海域、陆域清理浒苔达到73.5万吨。市区人口为300万的青岛，平均下来每人清理245公斤，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的数字。但数字背后是更大的挑战，浒苔死亡后气味浓烈，倾倒处理等善后工作将是个棘手的问题。

 

    7月13日，星期天，浒苔清理结束后的第三海水浴场游客明显增多，市民终于可以“洗海澡”了，虽然海水的波浪像菠菜汤。前一天，参与浒苔清理的陆军部队班师回营，这也宣告着青岛市区陆域浒苔清理基本结束——但海域清理仍在继续，在奥帆训练基地，橙色的围油栏内千帆竞秀，围游栏外马达轰鸣，一艘艘满载浒苔而归的渔船与启航的空船穿梭着。Stephen Milne说，“现在的训练情况好了很多，唯一担心的是风力不够。”这一天，保卫奥帆竞赛水域的2.2万米围油栏终于布设完毕——围油栏本身用途是海上溢油围控，高900毫米，在海面上300毫米，海面下6 0 0毫米——这次的用武之地是把浒苔阻挡在奥帆赛场地外。但这不是第一道防线，距围油栏向外100米、直线长两万米的流网防线已于7月11日布设完成。从6月30日施工布设起，无论从工程速度上还是工作量上，这都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背后是什么？

 

    仅7月13日这一天，青岛海域路域共出动船舶2220艘、车辆机械253台、人员20350人。

 

    傅东生说：“挖掘机的成本平均每天8 0 0元，斯太尔自卸车1000元，清理浒苔高峰期，18辆斯太尔一天跑了103车。”

 

    去年来了，今年来了，明年，浒苔还会保持习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