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游泳队,就连备战奥运的田径队、篮球队、赛艇队、跳水队也都在迷信王卫星,追逐王卫星—— 别忘了,他们也都是有自己的专职体能教练的。
2007年的整个春季,中国游泳队的泳池里一直“漂”着一个女队员。
漂,是她本人的描述,她已不觉得自己是在游泳——哪怕低强度地完成50米,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力量训练时,连15公斤的杠铃都提不起来。同样是这个漂浮的人,6年前,年仅16岁,却多次打破20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是的,她曾是游泳名将,大号齐晖。
“就像一个高人,武功全废,连基本的走路都费劲。”新华社记者周欣也曾是中国游泳队的一员,前队友的灾难性处境让她震惊。
在尝试一种低氧训练方法的时候,女子游泳队的“铁人”齐晖出现了罕见的、极端的不适应,不仅奥运梦要破碎掉,连做回普通人都变成困难的事情。
齐晖本人、她的教练叶瑾以及游泳中心都不大甘心,他们请来了国家跆拳道队的体能总教练王卫星,着手为齐晖进行恢复训练,对于她的肌肉系统而言,无异于开始了一次“灾后重建”。
跆拳道队的一个专项教练,跑到游泳队指手画脚,听起来有点越俎代庖吧。但既然游泳队的体能教练都认可王卫星,旁观者又有什么好质疑的?事实上,岂止是游泳队,备战奥运的田径队、篮球队、赛艇队、跳水队都在迷信王卫星,追逐王卫星——别忘了,他们也都是有自己的专职体能教练的——到了冬奥会前夕,短道速滑队相对幸福一点,因为他们不需要参与激烈的“卫星争夺战”。
因为自己与国家跆拳道队都隶属于北京体育大学,王卫星当然地要担任跆拳道队的体能总教练。不过,他又是国家体育总局奥运备战专家组的成员,其他运动队盛情相邀,总不好一口回绝吧。6月11日,在北京体育大学科研中心,我目睹了王卫星一上午的工作。早8点,这位博士生导师在办公室指导学生;8点半开始,参与会诊奥运3000米障碍赛选手的体能训练;10点半,参加某康复设备的验收;11点,向中国竞走队传授肌肉梳理方法;中午12点半,在学校食堂,在餐桌上继续为围拢过来的运动员讲解训练要领;13点半,带上一套康复设备赶回位于天津的跆拳道队训练基地。
“时间确实太短了,但也没办法。”指导完竞走队,王卫星略带遗憾。即使是这堂在他看来非常匆忙、粗糙的传授,竞走队的教练、队员看上去还是颇受冲击。强调肌肉的梳理,而且是把身体当做一个整体来梳理(别以为你练竞走,就对腿部肌肉偏心眼),这些观念,居然是竞走队以往的盲区。
王卫星换上运动短裤,亲自示范肌肉拉伸动作,“要一块肌群一块肌群地拉,拉到位,(奥运成绩)差一点都不给你。”
即使是那些匆忙的、令人遗憾的简单指导,各个运动队也是趋之若鹜。前一天的中午,王卫星刚从天津赶到北京,紧锣密鼓地安排了给跳水队、游泳队的指导。
王卫星在北京逗留的时间非常少,他戏称自己“回来一趟简直要被扒一层皮”。不过,这于他而言又是幸福的烦恼。除了研究体能训练,50岁的他还没在人生中发现更大的乐趣。
年轻的时候,王卫星做过农民,做过井下矿工,做过不成功的跨栏运动员,现在的工作显然更容易带来成就感,尽管他只能是奥运的幕后英雄。
“各项运动都有自身规律,为什么会出现你这样的全能型专家?”我提出疑问。坐在返回天津的车上,王卫星才有时间回答我的问题:“我相信一句话: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各种运动,不都是肌肉的运动嘛,首先是有一个共通的原理的。”
1990年代中期,王卫星获得在德国进修两年的机会,这是他称之为“改变一生”的两年。其重要性就在于,王卫星悟出了那些“共通的原理”,掌握了正确的思维方式。
刻薄点说,王卫星在中国获得成功挺容易的,体能训练的欠债太多,盲点太多,足以提供大把的机会,让一个肯专研、有悟性的人去创造奇迹——就如同另一个不成功的跨栏运动员孙海平的成功的执教轨迹。
王卫星自己也承认,自己目前所做的,只能是应试教育,基础是别人打的,无法逆转。
而且,从更高的境界去考量,需要的还是单项上的体能专家,而非所谓全才。
让我们回到泳池,2008年年初,齐晖找回了信心,顺利拿到奥运A标。她说自己感激两个教练,一个是叶瑾,带了她十几年;一个是王卫星,那个把她带出噩梦的人。
不幸的是,总会有人像当年的齐晖一样,深陷伤痛的噩梦。现在,王卫星手上依旧有几个案例,期盼着起死回生的奇迹。其中的跳水明星林跃,遭遇的是另一种困厄。由于身体进入青春期的高速发育,他的原有技术面临空前挑战。假如林跃最终在北京奥运如愿夺取金牌,我们该为王卫星起立鼓掌。
采访中的一个直观感受是,至少在塔尖这个层面上,中国体育开始重视体能训练了。不过,我倒宁愿这颗被争夺的“卫星”稍微清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