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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来到上流社会的菜鸟
作者:Joachim Barbier    来源:体育画报    译者:凌骁    发表日期:2007-2-1 15:56:00    第10期 

出现在商业活动中的齐达内,不可能随意意笑、哭、愤怒,他必须学习如何配合企业的营销,必须使自己的微笑具有利润效应。狗仔队、慈善组织和阿尔及利亚政府正以不同的眼光,注视着这位怯生生的社会活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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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魅 这张摄于2000年9月19日的照片,昭显出一位球场君主特立独行的体格。六年后,结束运动生命的齐达内穿上礼服,他将埋没于和他握手的人群当中,将成为上流社会里普通的一员。图 Gianni Giansanti/Corbis

 

在孟加拉国距达卡数公里之遥的一个小村庄里, 34岁的法国中年男人齐达内和村民热烈握手之后,坐在一群孩子中间。在这里,大家每天生活费不足两美元,没有人认识职业足球,没有人知道马特拉齐的胸坚硬到什么程度。

 

世外 在孟加拉,齐达内笑得很开心。与其说是乡村的风光陶冶了他,还不如说是巴黎的狗仔队没办法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图 IC

 

齐达内之受到热爱,是因为身边有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孟加拉国乡村银行创始人穆罕默德·尤努斯。村民们很关心如何从乡村银行贷款,如何从中受益。而在达卡的孟加班杜体育场,以齐达内之名组织的一场比赛,最后也只吸引到25000名观众,有一半座位是空的。

也许票价脱离了这个国家公民的消费现实,也许齐达内本身在这里声名浅薄,也许两者兼而有之。齐达内20061168日的孟加拉之行,恰如一次短暂的隐居。他看起来比查尔斯王子幸福,看起来暂时摆脱了这个由镁光灯和电视轰炸的时代。

在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慢》中,这个时代被这样形容:查尔斯王子不论藏在原始森林还是泡在十七层地下掩体的浴缸里,都无法躲开追逐他、认出他的眼睛。(而在十四世纪,捷克国王瓦茨拉夫可以随意出入布拉格的旅店,隐姓埋名跟平民交谈。)

但是,在遥远的奢华的法国,缺席的齐达内却正在被众多媒体烧烤。法国销量最大的八卦周刊《VOICI》,在封面刊登了流行女歌手娜蒂娅和齐达内前后脚进入巴黎一家私人寓所的照片。杂志特别标注:娜蒂娅进去时,门口有位保洁员在清理垃圾筒,在他清理完时,齐达内来了。

不单《VOICI》,几乎所有法国的八卦媒体都参与了进来。这起绯闻浪潮正在前所未有地冲击一座由法国足球堆砌出来的神像。要知道,在18年职业生涯中,这个谢顶男人从未有丑闻上过媒体的头版。

绯闻的传播起源于20061031法国付费频道M6一个每周访谈节目的一句简单对白。

主持人马克—奥利维耶·福吉埃尔问:“您跟齐达内所谓的关系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前来宣传自己新专辑的31R&B女歌手娜蒂答:“这些都是令人作呕的谣言。”

这仿佛是导火索,使一些原本有心的媒体受到鼓励,可能存在的绯闻就这样被迅速点燃为一起公众事件。不过它们还是有些投鼠忌器,毕竟法国有着保护私生活的严厉法律。

《法兰西晚报》决心维护近几年来的法国最佳球员,它给出了一个雄辩的头版:《福吉埃尔,拿开你的脏手!》。在这篇文章里,《晚报》说:不许碰我们亲爱的齐祖。他为国家队带来了多少场胜利,多少次他力挽狂澜?是齐祖一步一步地把他的职业生涯书写成英雄的传奇。那些胆敢攻击国家传奇的人,总是打着新闻自由的幌子。比起英美,在法国这么一个拉丁民族的国度,媒体在报导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时更加卑鄙。

在过去,齐达内总是被媒体描述为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以及近十年来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之一,总是被身边的人们描绘成一个模范家庭里的模范父亲。

 

庇护 世界杯后齐达内与家人戏水。家庭是这位傲慢艺术家的尊严,《VOICI》惊扰它的安宁后,被告上法庭。图 CFP

 

18岁出道时,他在戛纳俱乐部遇见未来的妻子韦罗妮卡。此后他的四个儿子相继出生,却总在狗仔队的视线之外。大儿子恩佐的名字来自上世纪90年代乌拉圭伟大射手弗朗西斯科利。而他自己在球场外的生活,看起来也清澈如水,他不是贝克汉姆也不是罗纳尔多,虽然与这两位麻烦不断的足球巨星一起在马德里度过五个赛季,但齐达内的生活始终只有足球。

就像选择还击马特拉齐一样,齐达内选择还击VOICI》,他走上了法庭。在200612月,《VOICI》杂志被判罚金50000欧元。而那照片也被证明是拼贴在一起的。

 

齐达内并不热爱镁光灯和电视,但是镁光灯和电视从来就不会缴械投降。正是后者蹲在地上,以极大的热忱关注一个习惯穿球鞋的人如何开始新生活。

齐达内既然选择退役,留在门口的就会是一双皮鞋。

实际上,早在2004年,法国乳业巨头达能就为齐达内准备了一双适合亲爱的叔叔穿的皮鞋。齐达内成为达能公司的形象大使,负责向孩子们介绍产品。达能为此准备的合约是11年,这意味着齐达内将为该公司效力到43岁。这是对齐达内地位的承认,也是对齐达内人生一次悠长舞蹈的锤炼。

出现在广告和社会活动中的齐达内,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笑、哭、愤怒,他必须学习如何配合企业的营销,必须使自己的微笑具有利润效应。这就是“舞蹈”。让我们再到昆德拉的《慢》中去学习一遍“舞蹈”的概念:把工作当成一种艺术,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之美去感动人,去迷惑人!他们爱上了自己的生命,就像雕塑家爱上自己正在创作的作品。

“舞蹈”便是“表演”。有时候连战争和做爱也能成为一种表演。

我们无法知道齐达内对孟加拉孩子的真实印象,无法知道他对孟加拉乡村银行的熟悉程度。他能在那里和“穷人的银行家” 穆罕默德·尤努斯拥抱、拥抱、再拥抱,取决于达能和孟加拉乡村银行共同投资了一个奶品加工厂。达能与齐达内的合同金额虽然保密,但是估计至少价值100万欧元。

齐达内手持剪刀而来,为这次商业行为剪彩。在这里,他还主持了健康饮食消除营养缺乏”计划开幕礼。这是达能总裁弗兰克·里布所希望的。而尤努斯也从自己的角度为他的商业代言人”说了几句好话:“慈善事业的钱总是用得很快,但是投资商业却能为当地经济做出更多贡献。”

这就是齐内丁·齐达内必须尽早适应的新生活。

他必须与阿迪达斯、奥迪、法国移动运营商橙子(Orange)和意大利忠信保险(Generali进行形象商洽,必须跑遍世界,出现在病儿的床边、穷困的家庭或是地震受害者的身边。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慈善事业,早在踢球时代,他就已经开始资助几个慈善机构和非政府组织(NGO)。

1999年,已经率法国队获得世界冠军的齐达内同意资助ALE(脑白质营养不良症患儿家长协会),为此,每年他都要参加四到五次与患儿的活动。ALE创立人、主席盖伊·阿尔巴这样评价齐达内:“他谦虚,愿意听别人的意见,从来不想着出风头。他的形象不是刻意做出来的,生活中的他跟媒体面前的他没有任何不同。”

阿尔巴的理由是:这些(指资助行为与慈善行为——编者注)看起来对他的职业并没有裨益。

这是对“舞蹈”的否决,是对“真诚”的肯定。也许我们应该从事情的善恶结果来判定一个人的内心,这是我们在这个被镁光灯强度轰炸的时代,相信还有真诚的渠道之一。

凡行善,便不应有错。

 

从踢球生涯来看,齐达内绝非冒险者。他甚至不愿意成为一个公众人物。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只有一次在体育领域之外的冒险经历。那是2002年,当极端民族主义政党国民阵线的主席让—玛丽·勒庞几乎要在总统选举中胜出的时候,齐达内怯生生地站出来,号召大家反对极右,“选希拉克”。

齐达内总是拒绝直接参与政治,总是避免被这个国家的知识分子、政客和记者利用,总是不肯轻易站队。但是复杂的身份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成为争论的对象,他必定在自己是阿尔及利亚人还是法国人这个问题上,陷入到言说的风险。

作为上世纪60年代阿尔及利亚移民的儿子,齐达内早就承诺,一退役就要与父母一起探访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名叫阿格蒙的村子。

 

还乡 当年,齐达内的父亲从阿尔及利亚默默无闻地离开。而想在,当齐达内回到这里时,受到元首级的接待。图 IC

 

20061211这天,齐达内正是挽着父亲斯马伊尔和母亲玛丽卡的手,回到了阿尔及利亚的土地。他的专机甫一降落,所有的安保措施便被狂热的人群轻易冲破。在这里,齐达内阅读到了阿尔及利亚人对他无穷无尽的感情。齐达内的表兄弟、《青年非洲》杂志记者萨米尔强调:“他不只是个球员,他也是卡比尔教(齐达内家族祖先所信奉的宗教——记者注)和阿尔及利亚的大使。在法兰西大球场或是伯纳乌球场飘扬着数十面阿尔及利亚国旗,就是拜齐达内所赐。仅仅因为这些,齐达内就是个神。”

悉尼奥运会1500冠军获得者努里亚·贝尼达—梅拉赫在参加完阿尔及利亚总统为齐达内所举办的晚宴后告诉记者:我们能感觉到,在他的身体里,流着爱我们人民、爱我们国家的血。”而一位有幸近距离看到偶像的阿尔及利亚人这样激动不已地说:“我看到了他所放出的光芒。”

2003年,一场地震夺去了布梅尔德地区(距阿尔及尔50公里)2300人的生命。几个月后,齐达内组织了一场义赛,为灾民募集捐款,由马赛队对阵1998年的世界杯冠军队。正式来说,齐达内的这次阿尔及利亚之旅就是为了来主持捐赠仪式,以把用三年前善款所购的药品和医疗器材赠送给这个北非国家。

但是——但是,从访问的第一天开始,地中海两岸的很多报纸就开始大事讥讽,因为阿尔及利亚总统阿卜德拉兹·布特弗利卡宣称前法国队队长是“国家之子”。

在法国的《解放报》上,何塞·加尔松指出个中矛盾:“阿尔及利亚当局一贯不信任法籍阿尔及利亚人,可今天对齐达内的接待却是国家元首级的。”在接待过程中,阿尔及利亚有关部门小心翼翼地为齐达内设计路线,以让他在整个步行过程中,都能看到自己与布特弗利卡总统在“团结之人”标语下比肩而立的照片。

这个排场也让法国卡比尔教徒社区的一些成员非常不满,因为齐达内在整个职业生涯里,都从来与政治保持距离。在一个移民问题和少数族裔代表权问题尖锐、歧视黑人和阿拉伯人的国家里,齐达内一直拒绝以前非洲殖民地移民后裔的代表人自居。

几年前被问到这个问题时,齐达内干脆、甚至有点粗暴地立即转移了话题:“我是法国人。阿尔及利亚则是我父母出生的国家。”而历史的讽刺之处就在于,就在齐达内父亲当年居住的巴黎北部郊区贫民窟外,现在挺立着法兰西大球场。1998年,正是在这里,齐内丁·齐达内用两个进球帮助法国队第一次站上世界之巅。

 

虽然我们越来越多地看到,齐达内的皮鞋正在踏过地毯,但是采访他仍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的经纪人阿兰·米格里亚西奥,不厌其烦地向全世界的媒体重复,采访前皇马球员只会徒劳无功,“提前六七个月前作不了什么决定。”而《封锁线》杂志则推测,齐达内试图用沉默六七个月的举动,来观察人们对他世界杯决赛所作所为的反响。

这个踢球方式特立独行的中年男人最近一次主动出现在媒体上,就是接受法国收费电视Canal+的采访,解释那“惊天一头”的故事。左臂上缠着三角巾,目光炯炯有神的齐达内请求大家原谅,但他又表示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他也没有透露世界杯决赛第109分钟时马特拉齐到底说了些什么。

Canal+,这个近几年来也同样是齐达内“老板”的电视台独享了这个访谈节目的版权。Canal+素来有邀请那些为国家获取荣誉的球员加盟的习惯,例如彼克森特·利扎拉祖和马赛尔·德塞利,最近就被聘为比赛顾问。不过齐达内却不愿意这么做。对他来说,每周末坐在法甲赛场边带着麦克风扮演一个“批评者”的角色根本无法想象。

“这可会是我们的招牌,”Canal+足球”节目负责人斯蒂芬·盖伊说道,“不过我们只会在特别的时候才会用,比如我们直播的第1000场比赛。”这也就是说齐祖出现在电视里的机会微乎其微了。

同样,再出现像齐达内这样的天才也几乎不可能了,很难再有一个完全由法国青训体系培养出来、有着完美人格和高超球技的球员了。齐达内的球技来自本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齐祖就已经在马赛卡斯特拉区高楼大厦下的阴影里,灵活自如地操控起脚下的皮球了。

“我认为他还是会留在足球界,”斯蒂芬·盖伊说,“即使我自己都认为,他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演员。但是他的魅力却如此巨大。我采访过他几次,我可以坦白地说,很难承受被他盯着的那种感觉。他很内向,但是在摄像机前却能很自然地放松。看看拍广告时聚光灯下的他就知道了。”

来自Canal+的员工继续强调:“我不觉得他会像参选欧足联主席的普拉蒂尼一样投身于足球政治,或者变成马拉多纳那样。他是个稳重的人,对权力从没半点兴趣。”

齐达内最终决定像皇马主席雷蒙·马丁一样,挂靴后在西班牙首都安家,以此表达他对银河战舰的忠诚。“当然也是为了孩子们。”20063月当他宣布退役决定时这样告诉媒体。

  未来总是能锻炼人的想象力,但至少在今天,足球确实是离开了齐达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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